太原电瓶销售联盟

洪老五羊肉汤 | 婷先生(第44期)

婷先生的小馆2020-11-16 13:52:53

早起,是高中时期,最大的酷刑之一。那时,每天要渡过汾河,才能到达学校。一旦到了冬天,身体就仿佛被被窝施了魔法,每天六点多,都是硬生生的与它别离。


但若是下雪天,我会麻溜儿地早早穿衣,迫不及待出门。其实不是为了去打雪仗,而是为了去吃羊肉汤!



坐在老爸的旧式桑塔纳里,一边望着玻璃上白乎乎的水蒸雾气,一边打着长长的哈欠;一边随着车子的节奏在结冰的马路上龟速晃悠,一边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


洪老五羊肉汤,位于府西街新建路二校旁的一间临街门面房,恰好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车子在路边停好,店铺窗口散发出的微黄色的灯光,在蒙蒙亮的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温暖。


推开厚重的蓝布棉门帘,三四个太原后生(小哥),在由黄土砖头和白色瓷砖堆砌的灶台上,用长柄铁勺不断搅动着熬了一宿的羊骨汤。白色的雾气,从汤内翻滚而出,弥漫了整个厅堂。堂内,橘黄色的桌椅旁,早已坐着几位赶早的熟客,与老板洪老五念叨着,今年的雪来的如何晚,又下的如何大。


馆主当年也是像照片里的女孩子那样,穿着校服吃羊肉汤


我照旧在窗边的位置坐定,老爸去跟老板寒暄,少顷,一大碗羊肉汤,以及一个油酥饼,便被店内的后生端了出来。


洪老五家的羊肉汤,有两种卖法,小碗儿的和大碗儿的。除了瓷碗儿大小不同,其中羊肉及汤量也略有差异。而老爸为我买的羊肉汤,是一份“小碗儿放在大碗儿里”的。那会儿,我家家境并不是特别富裕,我知道,老爸是为了攒供我上大学的钱,所以付一份小碗儿羊肉汤的钱,再和老板通融一下,这样就能多喝一口汤。



汤底白润如玉,表面点缀着葱末和香菜末,有如镶嵌其中的翠色宝石。汤面儿下,隐约可见散碎羊肉及细碎粉条儿。桌面上,整齐的码放着四盒调料面儿,分别是:白胡椒粉、咸盐、羊油辣椒油、味精,以及用塑料瓶儿装的山西老陈醋。我会像举行仪式一般,把所有调料,按照自己的需量,依次加入,用汤勺儿搅拌均匀,方才开始进食。



羊肉入口即化,既融合了汤的鲜美,又沾着些许香菜的清香,还微微带点辣,瘦的部分不显生硬,肥的部分又不腻,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粉条儿软硬恰好,既充分吸收了羊骨汤汁儿变得饱满剔透,又保持了坚韧有嚼劲儿。咬一口热乎乎的酥饼,嘴边的细胞都能感觉到酥饼表皮被炸裂后,在嘴里跳起的踢踏舞。酥饼内部的面馅儿,裹挟着小茴香,散发着炉火内壁独有的灶台温度。呷一口羊肉汤,羊骨的厚重,融合着者麦芽的香气儿,从口腔到喉咙,从食道到肠胃,将体内的寒气驱散,脸颊,便不知何时变得酥软而红润。





羊肉汤从何而来?明末清初,傅山先生多次到山西中阳,与当地“三进士”之后处士王珸切磋医学,以行医为掩护,反清复明。在中阳柏洼山介石房隐居期间,对柏籽羊肉深入研究。傅山先生还制成了柏籽羊肉包子款待顾炎武,食之大赞。后傅山先生为敬孝道,在八珍汤的基础上,以柏籽羊肉为主料,为母亲研制了柏籽羊肉杂割汤——头脑。其母陈氏常饮此汤,高寿八十有四。


后傅山将食方传于清真店,易名“清和元”,又写“杂割头脑”四字,意为民族失国之恨,又叫人天亮前打着灯笼来吃,取“天不明人欲明”之意。后来,由于交通运输不便,太原品尝之人众多,柏籽羊肉就被其它羊肉代替,盛行至今300余年。傅山先生又将此配方传给太原南仓巷一李姓经营羊肉杂割的店铺,便发扬光大至今,已成为誉满三晋及北国的风味名吃。而羊杂割又不仅限于内脏,也包括了羊肉与粉条儿的羊肉汤。


虽是小碗儿肉,大碗儿汤,我仍会把盛汤的碗儿端起来,喝个干净,直到剩下碗底的残渣碎末儿。食毕,即使门外再大的风雪,也会觉得身上是暖暖的。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太原最有名气的羊汤店,并不是洪老五羊肉汤,而是郝刚刚羊杂割。但是,那碗羊肉汤,那是老爸饿着肚子、咽着口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碗羊肉汤,而只买一碗“小碗儿放在大碗儿里”的给我。我知道,老爸是为了攒供我上大学的钱。


那是在郝刚刚羊杂割,无论如何也吃不出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