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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百年之我见》∣ 汉家

诗人读诗2020-05-22 14:35:42


新诗百年之我见


◆汉家


我想以写意的方式来谈一谈新诗——是“写意”而不是“沙盘推演”,但我终归是谈不好的,所以是“我见”。——题记

 

 

1

 

你尝试故作高深。

你尝试迅速地趋于堕落。你尝试设计灾难。你尝试占领或冲击中心。

你尝试改变诗歌的本性。

——你的所有尝试皆令我费解。

 

2

 

你不能在进入诗歌之后才开始理解语言。

但你是怎么进去的呢?

——那宽恕你的东西正是语言的本身。

 

3

 

你在语言上的进退维谷是因为你清洗到了一半。

 

4

 

坚持诗歌的生产方式就是坚持诗歌的商品性。

商品即极权。

 

5

 

这世上无龙,所以发明了屠龙术。

 

6

 

浅薄是一种转化后的浅薄。

你永远无法创造一种真正的浅薄。

 

7

 

不是坏。

坏诗有坏的意义——我说的是无意义。

 

8

 

寻找遗腹子前,必须确认遗腹子的父亲。

 

9

 

我抗议“否定性高于肯定性”。

我不抗议真实,在诗歌美学上,真实高于道德。

 

10

 

这种既是礼物又是赃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东西必须是苍白的。所有过剩的能量大概都是苍白的。

 

11

 

挖苦你的是那些不可替代的事物。

但你又看不上那些可替代的事物。

 

12

 

初始操纵游戏的是游戏的冒险性。

这游戏是一种类型化的游戏。类型化具有同一的调性;调性可能是最坏的东西,也可能是最好的东西。

最终,由同一的调性操纵了这个游戏——

诗歌的冒险王,终于感到疲倦了。

 

13

 

他是从贾宝玉那里来的人。

你对他该放心了。这时的他,就像傻瓜一样——就像诗歌一样,来到了你的面前。

 

14

 

你的示爱方法是鬼怪式的。你不调和,而是鬼影重重,声东击西。

你累得满头大汗,但她在发呆。

诗歌的示爱方法有如神助——诗歌没费什么劲儿,她也来不及发呆。

 

15

 

只要你一说话,就会被归类。归类是可耻的,更可耻的是宗派。

于是你沉默了,于是你被认为属于一种非同寻常的宗派,这种宗派被评估为开放的宗派。

 

16

 

诗歌中有多少装饰性?

不好说。要追究这个问题需要借助于占卜术。

而占卜术就是一种诗歌的装饰。

 

17

 

人们很难想象一个壮观的作品是甜的。

人们大都信任冷酷的激情和痛苦的智慧。

甜似乎是反常的。甜极有可能被指责为不义。

意识形态的批判火焰很容易就烧到了甜的领域,并一旦烧到了就势必要烧毁它——烧毁甜。

我却每时每刻都在想象甜的壮观。

 

18

 

自由写作其实也是被统治的,只是不易察觉。这是写作的政治。

你别屈从于政治,也别幻想超越它。它是不可能被消灭的,它是幽灵的父亲——总的来说,它极为刻板,又意味深长。

 

19

 

冷冽使我止步,或鼓励我向前。

我的判断和行动不取决于冷的程度,而是取决于我在当下的任务。

任务令人不安。

 

20

 

王恭作人无长物,你怎么剥削他?

——你怎么剥削诗歌?

 

21

 

1332日”在人类的知识系统中并不存在。

但我想为这一日作最后一次辩护。

 



 

汉家的诗


·汉语

 

饰品店的招牌使用日语,

进店的第一对情侣说法语,他们说个不停。

年老的流浪汉唱印第安语歌谣,

请为我插上这根羽毛

 

平均一星期做一次爱的教授说德语,

偶尔做两次,偶尔不做。

受责罚的弟弟说泰米尔语,妈妈,我下次不敢了

汲水的姐姐说越南语,

明年她要嫁人了

 

猎杀布谷鸟的大叔说土耳其语,布谷鸟说波兰语

波兰波兰我的祖国!

 

放逐的诗人和轮流登台的政客都说俄语。

写信的离乡人选择葡萄牙语。父亲滔滔不绝说英语

篝火旁跳舞的年青人说意大利语

啊今天是周末,欢快的面包师说丹麦语

战士说希腊语

喇嘛说藏语

 

我们说汉语


 

·十九大

 

艳遇小

我家门前的桃花大——好时辰

 

小尼姑思凡,厮守事大。

朝阳不舍月光

为大。

紫薇树怕痒

你挠她

忍不住痒

痒大

 

晋祠维稳

已是小——逃跑的那个铁人大。

孙猴子战如来佛

压在五行山下——

大志大。

白娘子要得深切,水漫金山大。

一人做事一人当,

割肉剔骨还与爹娘,哪吒大。

梁山伯与祝英台,两相大——

她比他更大一些

 

大象大

奔跑中的大象才大。

怀孕的饿狼大

战马大

拉车的马小,血汗钱

 

自在大

折磨自己小。

自杀小

养活一家老小为大。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针尖般小

登顶之心当然大。

忍小,天真大

恨小

爱你大

 

每一条哈巴狗都小

任一对鸳鸯都大

 


·乱山寺

 

鸣冤多发清代。

思凡的妙慧收拾行囊,咬了咬牙,

武德三年

 

且小闲,

制云英面,藕、莲、菱、芋、鸡头、荸荠、慈姑、百合

与净肉烂蒸,去诗书,

北宋。儒生徐开册页,夜读锦春图,

丹青误,

晚明

 

卷耳嫩嫩,

可一时一地刀兵,马儿玄黄。周人

 

汉宜强风,

此生英雄计,呼来呼来。元人披发,南下狂歌。

洛阳尘,癞头李失足沟底,

达通济渠,

大业元年祭

 

神算子吃罢玉米粥,细批姑奶奶流年,妓女悲秋

民国。

 

我使赫赤即俗,国红送葬





汉家
作者简介:

汉家,男,本名贾墨冰,一九七五年生于太原,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著有:散文集《汉家文章》《龙生龙》《咬巾衣》;诗集《火车大劫案》;短篇小说集《狮子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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