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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志》“介子推”

坐拥书城2022-08-18 13:34:16

第三十一回 晋惠公怒杀庆郑 介子推割股啖君

……

再说公子重耳一心要往齐邦,却先要经繇卫国,这是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迩。重耳离了翟境,一路穷苦之状,自不必说。数日,至于卫界,关吏叩其来历,赵衰曰:吾主乃晋公子重耳,避难在外,今欲往齐,假道于上国耳。

吏开关延入,飞报卫侯,上卿宁速,请迎之入城。

卫文公曰:寡人立国楚丘,并不曾借晋人半臂之力,卫、晋虽为同姓,未通盟好,况出亡之人,何关轻重?若迎之,必当设宴赠贿,费多少事,不如逐之。乃吩咐守门阍者,不许放晋公子入城,重耳乃从城外而行。魏犨、颠颉进曰:卫毁无礼,公子宜临城责之。

赵衰曰:蛟龙失势,比于蚯蚓,公子且宜含忍,无徒责礼于他人也,

犨、颉曰:既彼不尽主人之礼,剽掠村落,以助朝夕,彼亦难怪我矣。

重耳曰:剽掠者谓之盗,吾宁忍饿,岂可行盗贼之事乎?

是日,公子君臣尚未早餐,忍饥而行。看看过午,到一处地名五鹿,见一伙田夫,同饭于陇上,重耳令狐偃问之求食。田夫问:客从何来?

偃曰:吾乃晋客,车上者乃吾主也。远行无粮,愿求一餐。

田夫笑曰:堂堂男子,不能自资,而问吾求食耶?吾等乃村农,饱食方能荷锄,焉有余食及于他人?

偃曰:纵不得食,乞赐一食器,

田夫乃戏以土块与之曰:此土可以器也。

魏犨大骂:村夫焉敢辱吾!夺其食器,掷而碎之。

重耳亦大怒,将加鞭扑。

偃急止之曰:得饭易,得土难,土地国之基也,天假手野人,以土地授公子,此乃得国之兆,又何怒焉?公子可降拜受之!重耳果依其言,下车拜受,田夫不解其意,乃群聚而笑曰:此诚痴人耳!后人有诗曰:

土地应为国本基,皇天假手慰艰危。

高明子犯窥先兆,田野愚民反笑痴。

再行约十余里,从者饥不能行,乃休于树下。

耳饥困,枕狐毛之膝而卧。狐毛曰:子余尚携有壶餐,其行在后,可俟之。

魏犨曰:虽有壶餐,不够子余一人之食,料无存矣。众人争采蕨薇煮食,重耳不能下咽,忽见介子推捧肉汤一盂以进,重耳食之而美,食毕,问:此处何从得肉?

介子推曰:臣之股肉也。臣闻:孝子杀身以事其亲,忠臣杀身以事其君。今公子乏食,臣故割股以饱公子之腹。

重耳垂泪曰:亡人累子甚矣!将何以报?

子推曰:但愿公子早归晋国,以成臣等股肱之义,臣岂望报哉?

髯仙有诗赞云:

孝子重归全,亏体谓亲辱。

嗟嗟介子推,割股充君腹。

委质称股肱,腹心同祸福。

岂不念亲遗,忠孝难兼局?

彼哉私身家,何以食君禄。

良久,赵衰始至。众人问其行迟之故,衰曰:被棘刺损足胫,故不能前。

乃出竹笥中壶餐,以献于重耳。

重耳曰:子余不苦饥耶;何不自食?

衰对曰:臣虽饥,岂敢背君而自食耶?

狐毛戏魏犨曰:此浆若落子手,在腹中且化矣。魏犨惭而退。

重耳即以壶浆赐赵衰,衰汲水调之,遍食从者,重耳叹服。

重耳君臣一路觅食,半饥半饱,至于齐国。

……

第三十七回介子推守志焚绵上太叔带怙宠入宫中

……

再说晋文公欲行复国之赏,乃大会群臣,分为三等,以从亡为首功,送款者次之,迎降者又次之。三等之中,又各别其劳之轻重,而上下其赏。

第一等从亡中,以赵衰、狐偃为最,其他狐毛、胥臣、魏犨、狐射姑、先轸、颠颉,以次而叙。第二等送款者,以栾枝、郤溱为最,其他士会、舟之侨、孙伯纠、祁满等,以次而叙。第三等迎降者,郤步扬、韩简为最,其他梁繇靡、家仆徒、郤乞、先蔑、屠击等,以次而叙。无采地者赐地,有采地者益封。

别以白璧五双赐狐偃曰:向者投璧于河,以此为报。

又念狐突冤死,立庙于晋阳之马鞍山,后人因名其山曰狐突山。又出诏令于国门:倘有遗下功劳未叙者,许其自言。

小臣壶叔进曰:臣自蒲城相从主公,奔走四方,足踵俱裂。居则侍寝食,出则戒车马,未尝顷刻离左右也。今主公行从亡之赏,而不及于臣,意者臣有罪乎?

文公曰:汝来前,寡人为汝明之。夫导我以仁义,使我肺腑开通者,此受上赏;辅我以谋议,使我不辱诸侯者,此受次赏;冒矢石,犯锋镝,以身卫寡人者,此复受次赏。故上赏赏德,其次赏才,又其次赏功。若夫奔走之劳,匹夫之力,又在其次。三赏之后,行且及汝矣。

壶叔愧服而退。

文公乃大出金帛,遍赏舆儓、仆隶之辈,受赏者无不感悦。

惟魏犨、颠颉二人,自恃才勇,见赵衰、狐偃都是文臣,以辞令为事,其赏却在己上,心中不悦,口内稍有怨言。文公念其功劳,全不计较。

又有介子推,原是从亡人数,他为人狷介无比,因济河之时,见狐偃有居功之语,心怀鄙薄,耻居其列,自随班朝贺一次以后,托病居家,甘守清贫,躬自织屦,以侍奉其老母。

晋侯大会群臣,论功行赏,不见子推,偶尔忘怀,竟置不问了。

邻人解张,见子推无赏,心怀不平。又见国门之上,悬有诏令:倘有遗下功劳未叙,许其自言。特地叩子推之门,报此消息,子推笑而不答。老母在厨下闻之,谓子推曰:汝效劳十九年,且曾割股救君,劳苦不小,今日何不自言。亦可冀数锺之粟米,共朝夕之饔飧,岂不胜于织屦乎。

子推对曰:献公之子九人,惟主公最贤。惠、怀不德,天夺其助,以国属于主公。诸臣不知天意,争据其功,吾方耻之。吾宁终身织屦,不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也。

老母曰:汝虽不求禄,亦宜入朝一见,庶不没汝割股之劳。

子推曰:孩儿既无求于君,何以见为。

老母曰:汝能为廉士,吾岂不能为廉士之母。吾母子当隐于深山,毋溷于市井中也。

子推大喜曰:孩儿素爱绵上,高山深谷,今当归此。乃负其母奔绵上,结庐于深谷之中,草衣木食,将终其身焉。

邻舍无知其去迹者,惟解张知之,乃作书夜悬于朝门。文公设朝,近臣收得此书,献于文公。文公读之,其词曰:

有龙矫矫,悲失其所;数蛇从之,周流天下。

龙饥乏食,一蛇割股,龙返于渊,安其壤土;数蛇入穴,皆有宁宇,一蛇无穴,号于中野。

文公览毕,大惊曰:此介子推之怨词也。昔寡人过卫乏食,子推割股以进。今寡人大赏功臣,而独遗子推,寡人之过何辞?即使人往召子推,子推已不在矣。文公拘其邻舍,诘问子推去处。有能言者,寡人并官之。

解张进曰:此书亦非子推之书,乃小人所代也。子推耻于求赏,负其母隐于绵上深谷之中,小人恐其功劳泯没,是以悬书代为白之。

文公曰:若非汝悬书,寡人几忘子推之功矣。遂拜解张为下大夫,即日驾车,用解张为前导,亲往绵山,访求子推。只见峰峦叠叠,草树萋萋,流水潺潺,行云片片,林鸟群噪,山谷应声,

竟不得子推踪迹。正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左右拘得农夫数人到来,文公亲自问之。农夫曰:数日前,曾有人见一汉子,负一老妪,息于此山之足,汲水饮之,复负之登山而去,今则不知所之也。

文公命停车于山下,使人遍访,数日不得。文公面有愠色,谓解张曰:子推何恨寡人之深耶。吾闻子推甚孝,若举火焚林,必当负其母而出矣。

魏犨进曰:从亡之日,众人皆有功劳,岂独子推哉。今子推隐身以要君,逗遛车驾,虚费时日,待其避火而出,臣当羞之。乃使军士于山前山后,周围放火,火烈风猛,延烧数里,三日方息。

子推终不肯出,子母相抱,死于枯柳之下。军士寻得其骸骨,文公见之,为之流涕,命葬于绵山之下,立祠祀之,环山一境之田,皆作祠田,使农夫掌其岁祀:改绵山曰介山,以志寡人之过。后世于绵上立县,谓之介休,言介子推休息于此也。焚林之日,乃三月五日清明之候,国人思慕子推,以其死于火,不忍举火,为之冷食一月,后渐减至三日。至今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各处,每岁冬至后一百五日,预作干糒,以冷水食之,谓之禁火,亦曰禁烟。因以清明前一日为寒食节,遇节,家家插柳于门,以招子推之魂。或设野祭,焚纸钱,皆为子推也。胡曾有诗云:

羁紲从游十九年,天涯奔走备颠连。

食君刳股心何赤。辞禄焚躯志甚坚。

绵上烟高标气节。介山祠壮表忠贤。

只今禁火悲寒食。胜却年年挂纸钱。

文公既定君臣之赏,大修国政,举善任能,省刑薄敛,通商礼宾,拯寡救乏,国中大治。

周襄王使太宰周公孔,及内史叔兴,赐文公以侯伯之命,文公待之有加礼。叔兴归见襄王,言:晋侯必伯诸侯,不可不善也。

襄王自此疏齐而亲晋,不在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