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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江南 ▏李伟:一截有灵魂的木头

诗江南2021-06-15 08:43:31

李伟的诗歌 八首

 

1.拧螺丝

 

一枚螺丝,锈死在一块铁板上

看起来那么腐朽而寂寞。

我用扳手拧了几下,没拧动

它像仇人一样,咬着牙。

只好滴几滴机油,渗到螺母里去

一根烟的工夫,时间苏醒

我再拧,它尖叫着松开了手

与死爱的这块铁板一丝一扣地分离

在我使劲转动下

听见它撕心裂肺地喊疼。   

 

2.初  春

 

还来不及认真地看一眼这浅红窦绿

大地已沸腾,身后的花都开了。

现在,让我用鸟鸣掏耳,泉水洗面

我还要对一列火车说,慢点,慢点

过了这座桥,前面还有一条很长的隧道

愿天下的人都有个好前程。

 

阴面,雪融后的水洼里,落着天空的蓝

阳光把温暖加倍地还给人间。

——我们的生命,皆是旦暮成枯

并不比一块石头会思考,比一朵花更抒情

在初春的光明里,你即便有罗丹的手艺

也无法雕刻出它青春的模样。     

  

3.在旅途中读辛波斯卡

 

祖国,无论走到哪里,你都很美

蓝天摁住河流,有一段沉默

或许,这条河在更远的地方抵达自己。

 

凌驾于我们日常视野之上的高铁

打开一条白云簇拥的道路。

借它一方窗口看远处,洇开的绿

让大地愈发显得辽阔。

 

世界越来越近,我用辛波斯卡的诗句

填满每小时300公里的空白。

我的波兰大姐,一生扬着高傲的头

“原谅无法原谅的一切”。

 

是速度让我产生了幻觉,几个小时

我就穿越了欧洲大陆

和辛波斯卡的时代

感觉,我的今生已不是今生。

            

注:维斯瓦娃·辛波斯卡(wislawa.szymborska),波兰女诗人、翻译家。199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2012年2月1日,在克拉科夫病逝,享年89岁。

 

 4.路过幼儿园

 

路过幼儿园,像路过一部寓言和童话

我把对春天全部的爱,那么强烈地

具体到这些孩子们的身上了。

无法移开的目光,被这欢乐的磁场吸引

可爱的天使们,白云一样干净。

 

天空是他们的,草坪是他们的

阳光是他们的,世界也一定是他们的。

但是这样的纯洁以及未来更多的春天里

仍可能有猝不及防的寒流

突然,我不安的内心

掠过一种祖父般亲爱的隐痛。        

  

5.阴  面

 

忘掉那些寒冷吧,春天又回到了我们中间

和颜悦色的天气,有着普世的光明。

 

向阳的地方,已没有一点雪的痕迹了

但阴面的积雪还在,污黑,斑驳

它不断在缩小的核心是缓慢的。

看着有些难过,隐晦的表情

犹如生活中一个不走运的人。

 

即使再盛大的阳光也有照不到的地方

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个隐喻。

虽然,我距阴面仅有几米阳光

但感觉它也是我的一部分阴影。

  

6.一截有灵魂的木头

 

是的,这应该是一棵年长的槐树

没有人会怀疑它也曾是一树繁花

一截有灵魂的木头,看起来好疲惫

终于可以躺在大地上休息了。

 

现在,它被电锯的薄刃一破两半

露出密匝的年轮,芬芳的内心

散发着潮湿奇异的味道

储存了足够的阳光和祥云般的纹理

甚至,还清晰可见它身体里河流的走向。

 

那天下午,看着一棵结实的槐树

被解体成一堆崭新的木料

我在它浓郁的香气中愈陷愈深。        

  

7.长颈鸭

 

天空,雏鸟如豆,大地上深藏着佛性

乡里乡亲,屋檐挨着屋檐

初融的雪水在瓦舌上悬而不垂

窗花背后,一切都是谦卑耐心的。

 

迷恋它依然存在的童话和浓厚的人情

比如,眼前这群走起来摇摇摆摆的鸭子

长长的脖子,有着白雪一样的胸脯。

它们站在道路中间,堵住我

对一个外乡人嘎嘎地大嚷大叫

但我却爱上了这些看上去有点愚蠢的家伙。

            

8.雪  夜

 

茫茫雪原,苍穹下,盛开的玉树琼花

堤坝上的枯草、芦苇,和我一样白了头

雪落在双肩,那么轻,但我感觉疼。

 

这漫长而短暂的一生,这大雪之夜

安宁的故乡,我的亲人们

我还不想被西风过早地带走。

 

那些在冬夜里咀嚼干草的牛马

白天还得替我们吃苦受累

天,可怜的牛马,多么善良温顺的目光!

请允许我为你们献上

感恩的泪眼和无用的悲悯。 


        李  伟:1961年3月出生。现在太原铁路局传媒中心工作。著有诗集4部,散文集2部,诗文合集5部。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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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  高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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