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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们正在消逝的文化印记 | 远去的邮递员

邢台江苏商会2020-07-31 13:13:03


职业,是人类生存本能与精神需求的演化。岁月悠悠,一些古老的职业,流传至今,它们承载着劳动的智慧与精神,烙印着人文的光辉与印记。然而,在现代社会的洪流中,这些职业或者变异了,或者慢慢消逝,留给我们的是无奈,是惋惜,还有深深的思考。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特别奉献《致我们正在消逝的文化印记》,这一季聚焦职业。我们将在五个职业的兴衰更替中,聆听职业人的执着坚守与现代回响。



近年来,电动自行车在邮局普及,绿色的邮递员,绿色的自行车,以及清脆的铃声,这样的温馨画面定格在了记忆中。在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手写的家书早已被短信、微信所取代,邮递员绿色的身影正渐行渐远,我们是否应该挽留他们离去的脚步?


                                                                                                                                        7:20                                     远去的邮递员                     来自央广新闻                                                    


山西太原,万柏林邮政局大虎沟邮政所,绿色的邮车停好了,卸车、分拣、盖戳、装包,邮递员王收秋做好这一切,准备出发。


邮递员王收秋


王收秋:东西少了,今天东西少,信也少。


记者:以前最多的时候有多少?


王收秋:以前最多的时候有四五十封吧。现在不一定。


邮递员是个古老的职业,两千多年了,最早是步行,后来骑马,再后来骑自行车。而在偏远山区,至今仍保留了这个职业最原始的状态,送信全靠步行,叫步班邮递员。王收秋就是这样一位邮递员,他说,在太原,他是最后一个了。


王封乡群山环绕,沟壑纵横,每走一趟邮路,对于王收秋来说,都像是一次孤独的朝圣。这条路他已经走了31年。


王收秋:有时候走很久也碰不上一个人,都是山,我一路要路过大大小小30座山,一望无际都是山。……一个人累了回来,闷得慌就放下东西抽根烟。病了一场,大夫不让抽了。


记者:您真的就是最后一个了?
 
王收秋:哦,到目前,在我们太原我就是最后一个。没人干。


王收秋行走在邮路上


有首歌叫《光荣的八大员》,八大员中,第五个就是邮递员。过去,这是个体面的职业,当了30多年邮递员的贺巧莲说,当年看着邮递员骑着二八自行车,很羡慕。


贺巧莲:我那会儿愿望,看着人家骑着自行车挺好的,我也喜欢。累啊苦啊我都觉得值得的。挺好的,千家万户谁也能见得着。


如今,绿色的自行车已换成了电动车。邮递员们说,很怀念那辆自行车,喜欢那个铃声,喜欢以前的人情味儿。


邢明川:过去是家书抵万金,就盼着我的亲人来信了。现在呢,好像没有信件,感情维系的纽带也就没有了。过去送信带着感情,就把我当成他期盼的亲人一样。

    

李玉萍:那个时候我骑自行车给当兵的送信,他们一听到我的车铃声就都出来了,他们就在等家书。


王收秋:我刚干的那会,山里找对象的那种,写一封信回来,能打动了这个姑娘,现在人们不写了,都是靠电话、短信。



电影《那山那人那狗》剧照


绿色的制服,绿色的邮包,绿色的自行车伴随清脆的铃声,这一幅绿色的画面,是许多中国人久远而温暖的记忆,它属于上世纪一个特殊的年代。


电影《那山那人那狗》,说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儿,儿子因为父亲是邮递员,无比骄傲。


电影中的儿子:我爸说,村里人几天不见村长没关系,几天不见他可不行。


纪录片《最后的女乡村邮递员》中,一位老邮递员对这个职业的感受更是特别,他说,旧社会,土匪都不打邮递员,这个活儿很体面。


赵明翠父亲:要是旧社会来说的话,土匪都不打邮递员,这个活儿很体面。


摄影作品《家书》 作者: 徐斌


计划经济年代,亲友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见不上一面。是邮递员,把一封封家书、一张张包裹单,送到千家万户,连接起中国人的亲情、友情、爱情,让他们享受到几乎是唯一的上门服务。


学者王先庆:原来传统计划经济的时候,一般老百姓得到一个自上而下的服务很难,要主动去邮局去寄东西,如果有邮递员主动送信到家里,感到特别的温暖。


一封家书,有浓浓的思念,也许还有殷殷的嘱托,用心传递这份嘱托,邮递员扛起的是一份责任、一种信用。


山西太原邮政公司邮递员韩俊红:有时候村民把存折给你,他就说,去帮我取钱吧,我连他存折密码都知道,你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人与人之间现在最缺乏的就是一种信任。


邢明川,当过邮递员,现在做管理,他说,时代变了,高楼林立,邮递员一对一的上门服务,做不到了,有的居民区,进大门都不容易。


邢明川:过去是平房,一吆喝都出来了,现在人与人之间,邻居都不认识。这也是我们投递员遇到的困惑和困境。



大清邮局资料图


现代意义上的中国邮政,始于1896年大清邮局成立。120年后的今天,中国邮政业正经历一场变革,在越来越多的城市,快递员代替了邮递员。记忆中那一抹绿色,正渐行渐远,但在太原王封乡,王收秋依然走在他负责的邮路上。


王收秋:哎呀,这也是个大村啊,从那个山头到那底下。


记者:以前有多少户?


王收秋:六七百户了这个村,现在只剩十来户了,大部分都全移下去了。因为我是个山区投递员,每天爬山,看着看着是少了,总有一点点还是舍不得这个工作。


王收秋邮路的最后一站是圪坨村,村里有一位范老师,长年订报纸。前几天范老师问王收秋:明年的报纸还送不送?王收秋说,你订吧,只要你订,我就一直送。


记者手记


 
几多疑问几多感悟

李硕


邮递员对我来说,确是一份远去又有些模糊的记忆了。记得小时候,爷爷经常会用线缝一个包裹,上面写上地址,再到邮局去寄。而家里收到的信或者报纸,都是从邮箱里面取的,邮递员的身影却未曾见过。


除了从一些影视作品中看到的,邮递员在我这一代人的成长记忆中,并不很鲜明。邮递员的工作究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还在骑着自行车送信?现在每天最多见到的都是快递,为什么邮递员的身影却不多见了呢?


我翻阅了很多资料,也看了很多邮递员的故事。他们大多都是乡村邮递员,几十年如一日派送邮件,山西的王收秋师傅就是其中一个,而他也是当地最后一个“步班邮递员”。


从全国范围来看,“步班邮递员”的数量已经很少了,而且几乎都是在非常偏远的山区。可山西太原明明是城市,为什么还会有“步班邮递员”呢?带着各种疑问,我们来到了太原万柏林区大虎沟邮政所。邮政所里很干净,几位工作人员正在准备接车。这个邮政所一共有三四位员工,而投递员只有王收秋和另外一位李师傅。李师傅直接开车运送邮件,可王收秋依然选择步行。邮政所所长告诉我们,局里听说了王收秋的故事,早在很多年前就调整了他投递的道段,而且村里都修了公路,现在只剩下一小部分山路是需要步行送信的。


王收秋师傅负责投递的区域,在过去都是矿山。途经之地到处可以看到废弃的煤窑。王师傅说,为了保护环境,现在政府要求退耕还林,煤矿几乎都停工了。政府为了鼓励村民搬下山,还提供资金,在山下给他们修建了楼房,可是还是有一些村民舍不得走,这也是王收秋坚持上山送信的原因。


采访的第二站是太原尖草坪投递部。相比王收秋所在的大虎沟,这里人多、热闹,可以感受到每一位邮递员之间的关系都很亲密,像是几十年的老友或者亲人一样。他们互相能够理解对方的辛苦,但也都爱着这份工作。这一点是最感动我的。小小的投递部就像是一个大家庭,每个人分工明确,也会相互帮忙。尽管嘴上一直说这份工作多么辛苦,但他们眼睛里是闪烁着幸福感的。


邮递员们聊起自己负责区域的用户,都说的头头是道,这家需要带点东西,那家老太太需要给介绍个保姆。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投递员,他们是这些居民们的精神天使。


在采访过程中,还有一些情况让我吃惊。王收秋、卫红光、贺巧莲,这些当过全国劳动模范的邮递员们曾经都是临时工,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工作了几十年而无人知晓。这在如今功利的社会中,是多么难能可贵。尽管如今他们都已经破格转正,但真正支撑他们走到现在的,是“干一行,爱一行”的职业精神。然而,他们毕竟是幸运的,我采访中遇到的很多邮递员至今仍旧是临时工,尽管他们对此并没有什么抱怨,但也有人跟我说,邮递员转正是要打分的,就算工作年限和业绩都合格,可学历一条就把很多人卡住了。有些刚进邮局的大学生,打的分要比很多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邮递员高上许多,这一点让人觉得稍有些苛刻。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能当个初中生就很不错了。


曾经当过邮递员、现在已经是太原邮政公司市场经营部主任的邢明川坦言,一线投递工作很累,几乎没有什么人愿意干。在计划经济年代,这个工作曾让人羡慕,可现在却无人问津。时代变了,人们的思想也变了。年轻人不会愿意做一份这么辛苦却收入微薄的工作,只有这些老邮递员们还在坚守。不过,任何一份职业都是需要这样的坚守精神的。职业之所以称之为职业,并不只是为了养家糊口。真正的职业精神,是热爱它,并从中找到存在的价值和成就感。


这些邮递员们,珍惜着人与人之间最淳朴的信任,这种感情或许在一些偏远的地区还会找到,但在城市中,却再也没有了。一份职业,能够收获感情、信任和嘱托,这样的职业是值得一直保留下去的。


就像话剧《邮差》制片人陈虹说的:“你用手去写一个信,每一个字你会斟酌,你的每一个情感在手的抖动之间,它是一个艺术品。通过这个信能看出你当时的情感,哪怕是一滴眼泪,哪怕这个笔触很急,可以看出你的情感。这个艺术品是通过这样一个伟大的职业在传递,邮递员也变成了艺术品中的一部分。”


最遗憾的是,整个采访过程中,没有能够找到至今还骑着自行车送信的邮递员。这曾经承载很多人深刻记忆的自行车已经很难见到,邮递员们都换了电动车、摩托车,甚至是汽车。随着时代的进步,中国邮政也在不断变革,不断创新,面对市场的巨大竞争,这个120岁的老牌国企,正在寻找着适合它的转型之路。而最值得让我们记住的,仍旧是对邮递员的那份感情和信任,这也会支撑着邮递员们在自己的邮路上一直走下去。